茅于轼：富人的商业道德

我们要钱干什么？

“地下金融”是否该合法化？

穷人和富人谁更应受到保护？

　　茅于轼，1929年生于南京，父亲茅以新是铁路机械工程师，伯父茅以升是桥梁专家。

　　素有“草根经济学家”之称的茅于轼先生，多年致力于民间金融体系的研究。1993年茅老从中国社科院退休，与其他四位经济学家共同创办天则经济研究所，现为该所法人代表。

　　茅于轼曾在大同机车厂工作10年，早在1958年就对山西作了很多的经济调查，对山西这块土地充满了感情。在茅老抵晋参加“2005新晋商投资趋势论坛”之际，记者对其进行了专访。

　　与茅老接触，你会在其身上感受到一个经济学者的社会责任感。

　　他是中国经济学界少有的走出书斋、真正“行动”起来的人，他以年逾古稀的老迈之躯、敏锐深邃的社会视角，身体力行，实实在在地求证着他的社会理想。

　　几年前，茅老在山西省的吕梁地区开始做一个扶贫试验，叫“小额贷款扶贫项目”。我们不敢说那项至今仍在坚持的试验是成功的，但重要且难能可贵的是，那项试验仍在推行。

　　穷人和富人都需要得到保护

　　Myagazine：要不要保护私人财产，特别是要不要保护富人的财产，经济界有许多不同观点，您怎么看？

　　茅于轼：法治社会中，穷人和富人都要保护。

　　首先，最需要保护的是穷人。因为其穷，受不到教育，不懂法，有时就会去干一些违法的事。

　　有人说，穷人的财产少，不值得保护，这是错误的。穷人的财产虽然少，但对其而言，性命攸关，所以最需要保护的是穷人的财产。只要严格保护了穷人的财产，富人的财产自然就能得到很好的保护。

　　其次，富人也要保护。

　　为什么要保护富人的财产？我们历史上的教训是深刻的，因为不保护的话，就没有人敢做富人，结果就是大家都是穷人。富人不但应该交税，还应该交累积所得税，这样可以调节社会的贫富，现在必须强调这样的意识。很多人对富人看不惯，这很危险，我很担心。

　　保护私人财产是社会产生财富的必要条件。只有所有人的财富都得到保护，穷人才有可能慢慢变成中产阶级。一个社会如果穷人占多数，社会是不会稳定的，只有中产阶级占到多数才可能稳定。

　　要做到这一点，方法很简单：就是要保护所有人的财产，特别要保护穷人的财产，因为他们是社会中最容易受到侵犯的人群。

　　Myagazine：我们过去常说劳动创造财富，而您有一种观点，认为是交换创造了财富，对此该怎么理解？

　　茅于轼：交换与劳动一样，都是创造财富的，因为交换使双方都得利，而不是使财富从一方转到另一方。但交换创造财富有一个前提：双方必须是平等的自由人，如果一方受制于另一方，则交换无法创造财富。

　　市场经济的全部奥秘就在于此。换句话讲，我们过去对市场经济的不理解，就是不明白交换给双方带来的好处。

　　有的企业家认为我赚100万，别人就少100万。其实按我的道理，如果你赚100万的话，社会也得到100万，或者80万，也可能是120万。因为你赚钱的时候，你的对手也是赚钱的。

　　最终目的不是更多的钱而是更多的快乐

　　Myagazine：现代晋商应该将自己放在怎样的位置，对财富应该如何认识？

　　茅于轼：我们要钱干什么？要钱来消费，通过钱可以得到物质上的享受。但是人生不仅仅是物质享受，而是要追求快乐。钱可以使我快乐，所以我追求钱；如果钱不能使我快乐，那我就不追求钱。

　　有些交换可能你能赚，但是你并不愉快，这样一种交换在我看来是不值得做的。因为你追求的是快乐，你牺牲了快乐去赚钱，就没有达到目的。

　　有很多人做假冒伪劣，就是使别人痛苦，他自己是不是快乐呢？我看不见得。他提心吊胆的，这笔钱没有给他增加快乐。

　　我们社会的最终目的不是更多的钱，而是更多的快乐。我们现在说要创造一个和谐的社会，它的意义就在于这个社会不仅仅是钱，而且是和谐的快乐的社会。所以我们要把钱的最大化，或者财富的最大化，转变成快乐的最大化，这是我们最终的目的。

　　让合理的地下金融转为地上金融

　　Myagazine：1993年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您开始了一个“乡村实验”——在山西临县湍水头镇龙水头村，设立了一个带有扶贫性质的基金。十几年过去了，这个基金运行情况如何？

　　茅于轼：现在进行得很顺利，基金的规模从最初的500元发展到今天的35万元。资金主要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，再借给老百姓的。我支付给借钱者的年息是6%，借出去的我收的年息是12%，不过有一部分借款是免息的，比如村民看病、小孩上学等。这样我平均可以得到8%到9%的利息，有2%～3%的利差，这样就可以维持基金会的运转了。

　　Myagazine：从这个“实验”中，您得出一个怎样的结果？

　　茅于轼：目前农村金融体系存在的最大问题是政府管制，而最有效的解决途径是对农村金融体系的普遍放开，给“地下金融”合法化地位，让合理的地下金融转为地上金融，从而促进农村经济的发展。

　　政府管制的放开，包括允许农村金融形式的多元化，要让各地根据其经济发展的具体情况采取多种形式，可以是民间银行，也可以是非银行金融组织，可以是合作社，也可以是民办钱庄等。

　　如果不放开，民间热钱在地下生存，形成高利贷等，将会更加危险。对农村金融体系，尤其是民间热钱放开管制，使其合法化，形式多元化，再加上政府的指导，那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，相反，会在解决三农问题上起到积极作用。